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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8日 星期三

夢遊的《早餐時刻》


台灣旅德編舞家孫尚綺的大膽實驗:專屬舞蹈的電影劇場
文 / 周伶芝



這幾年在歐洲舞台上,有一個身影總是引起所有國際觀眾和策展人的注視,連串的藝術節邀約,讓他像顆行星緩緩地持續發亮;從安靜的站姿到充滿爆發力的迴旋,他的舞蹈已然成為能量豐沛的宇宙。氣質優雅的孫尚綺,其人如其舞,總讓朋友笑說像脫俗的外星人,閑靜地待在他的藝術星球。這是對孫尚綺的讚美,因為他總堅持藝術實驗、提煉出純粹的身體美學;這樣好似他與世界無關,但也不盡然,應該說,外星人看這世界,有他獨到的視角。

當今年臺北藝術節以「喜劇」為題、向他邀約新創作時,孫尚綺決定從最日常的為起點:早餐,通常被視為明亮美好的開始。但是,孫尚綺卻提出了一個反證,早餐不也是一種夢與現實間的斷裂?英文的早餐不正是「break」和「fast」所組成?那麼,早餐也許是身體和意識、記憶與慾望的一場拉扯戰。這種荒謬、斷裂、感性又詩意的身體感知,孫尚綺找到了一種新的劇場語彙來表達,也就是由舞者現場拍攝彼此、剪接而成的電影劇場。



柏林叛逆  滋養大膽實驗

旅居柏林多年的孫尚綺,身處當代世界最混雜叛逆的城市,德國嚴謹、抽離的藝術特質與蓬勃的舞蹈劇場成為他創作的養分,他的作品於是總包含著縝密邏輯、大膽實驗和完美精準,探尋心靈幽微的禁地。他在歐洲發跡的故事,一開始和所有遊子差不多。曾為雲門2的創團舞者,年輕的孫尚綺心中鼓動著尋找自己的天空;2001年時,帶著一卡皮箱、一個大同電鍋,就往歐洲飛。

這期間,他拿到柏林藝術大學的編舞碩士,得了德國巴伐利亞年度劇場文學獎和斯圖加特國際獨舞藝術節編舞金牌獎;和不同舞團及舞蹈大師合作,或帶自己的作品在世界各地巡演、教學,他的行腳地圖越畫越廣。尤其是莎夏〮瓦茲(Sasha Waltz)對他的信任與欣賞,屢屢在不同舞作中,放手讓他編創,這些經驗都形塑出孫尚綺將舞蹈劇場結合多媒體、行為藝術與建築空間對話的特質。

此外,孫尚綺也嘗試類似默劇的表演風格,收束現代舞的肢體、摻雜戲劇元素、以內斂的方式更明確傳達情緒和感知。他的兩齣近作便以英國劇作家莎拉〮肯恩的《4.48精神異常》和貝克特的《無言劇》文本為靈感,他認為好的文本便是好的舞譜,文字簡潔的力量會刺激並啟動身體;多媒體的運用則為身體空間製造更多辯證和想像的層次。去年孫尚綺回台為雲門2的舞者編了一支變形浮世繪般的舞作《屬輩》,半人半獸的肢體充分展現身體的孤單與荒蕪,曾讓不少觀眾默默流淚。



舞者  也是攝影者

身體和意識經常性的拉鋸,對孫尚綺來說,就好比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記憶。如此的命題到了《早餐時刻》,他選擇以一種夢、性感、懷舊、強化的戲劇性情節、甚至是有點trash如肥皂劇的味道,來表達那種醒不過來的恍惚和默劇的詼諧。

《早餐時刻》的舞台十分簡潔,一張桌子、三張椅子、三架錄影機和懸掛的大投影幕,另外有的道具就只是一顆蕃茄和一對翅膀。在舞者身體的各部位滾動,蕃茄的柔軟多汁鮮紅,就像血肉和慾望一樣真實;舞者專注地追逐或咬下蕃茄,讓觀眾產生最直接的感官反應。劇場裡的舞蹈電影,這個概念乍聽下在今天好像已經稀鬆平常,不過,不同於一般使用剪輯好的影像,《早餐時刻》完全是台上即席拍攝、現場剪接,而且,還是由舞者自己擔任錄像手。

孫尚綺找來英國年輕藝術家Krzysztof Honowski實驗錄像。Honowski曾和英國著名劇場導演Katie Mitchell一起工作,將劇場化身為片場,演員穿梭佈景間表演,錄像手在旁跟拍,還可見到音效的手工配置;觀眾一邊看舞台上的一切,一邊看投影幕上如電影的影像,兩相完美結合,在歐洲掀起一股電影劇場的風潮。但是Honowski直言,《早餐時刻》裡的作法還是第一回聽到,舞者邊跳舞邊拍攝彼此,不但走位複雜,三機全程同時運作剪接,兩百多個鏡頭配合編舞、情感與空間,更是一大挑戰。尤其很多時候,運鏡和面對鏡頭的情緒,完全由舞者當下依自己的直覺和敏感來判斷,再由Honowski現場即興剪接,成就這個孫尚綺口中「發神經、自殺傾向」的作品。


夢遊於老電影般的《早餐時刻》

因為從夢、現實與記憶出發,孫尚綺的《早餐時刻》無論是影像或舞台上的動作,都大玩倒帶、失焦、黑白彩色、訊號失調的粗粒子等視覺元素。舞者一方面要顧全舞台空間裡的身體動作,也得要處理非常細膩、局部的鏡頭表演;擺盪在「inside」、「outside」之間,綜觀的劇場裡有微觀的螢幕,也彷彿朦朧夢境裡兩個不同視角的相映對照。

《早餐時刻》提供了一個奇妙的反差:舞台上清晰無比、全面觀照的現場,和螢幕上放大所有細節、感覺更靠近卻如遙遠記憶般的影像。何者對我們而言更吸引人,是現場還是影像?哪一個才更為真實?舞台上芬蘭音樂家Markus揹著電吉他遊走演奏,來自西班牙、義大利、荷蘭的三位舞者,就在他聽來潮溼、緩飆性感的爵士樂裡,窺看不完整的慾望和誘惑。然而下一段,Markus又彈著重新編曲披頭四的〈A Day In The Life〉,甜蜜俏皮又有不協調的詭異趣味,這就是孫尚綺端上的新菜,專屬白日夢遊、重口味的早餐。




本文原載於2012.08 Art Plus Taiwan

2012年8月6日 星期一

凝視品嚐 糾葛的情慾滋味


孫尚綺「早餐時刻」    即時錄像搬上舞台

文字 / 陳思宏

第一次在「波茨坦工廠」(Die Fabrik Potsdam)看《早餐時刻》排練那天,孫尚綺剛從雅典趕回柏林。我問:「雅典如何?」他忙著整理排練筆記,抬頭簡短回答:「很好!」我們身處一個到處打卡的時代,社群網站上都是奔波的蹤跡,孫尚綺則是用舞蹈打卡,波蘭、烏克蘭、希臘、法國、德國、台灣,舞者打開任意門,又一個藝術節、另一座城市。


一顆紅番茄、一桌三椅、三台攝影機、一個投影白幕,三個舞者拿起攝影機,音樂家拿起電吉他,暖身就定位。《早餐時刻》是孫尚綺在英國與劇作家朋友吃早餐時,創發的作品概念。他通常晏起,中午甦醒時刻,開始吃早餐。他覺得轉醒分秒的朦朧非常迷 / 駭人,夢境與現實拉扯,身體意識混沌攪和,於是定下這支舞作的創發點。但他不眷戀精準的古典舞蹈,他找來三位舞者與音樂家,以大量即興的舞蹈語彙,一起創作早餐桌上的身體節拍,或清晰逼近,或混濁亂序,一女兩男的早餐,演變成身體的拉鋸,性感卻哀傷。


舞者掌鏡    窺探早餐時刻

《早餐時刻》延續了孫尚綺這幾年的編舞手法,舞台上出現了音樂家現場演奏,並與舞者互動,這在他的《女媧》、《4.48/無題》、《屬輩》等作品當中都可見到。這次他請來了音樂家馬庫斯‧佩索能(Markus Pesonen),在台上以提琴弓「拉」電吉他,音符陰鬱、調性詭譎,十分契合早餐的模糊狀態。

孫尚綺這次的全新作品,除了有他擅長的即興肢體與音樂呈現之外,舞台上還出現了三台攝影機。在開始彩排新作品前,他在柏林列寧廣場劇院(Schaubühne am Lehniner Platz)看了《茱莉小姐》,導演在台上安排攝影師拍攝演員現場的演出,即時投影。這個觀劇經驗讓他思考,是否能在新作裡放入攝影機呢?他馬上找來了當時在舞台上擔任攝影師的柯茲斯多夫‧荷諾斯基(Krzysztof Honowski),討論合作的可能性。他想,為什麼一定要由攝影師來操作攝影機,如果由舞者來親自掌控攝影機呢?這樣舞台上更乾淨,舞者也掌控了更多身分。

孫尚綺說,與荷諾斯基試驗攝影機技術的過程,其實燒錢又傷腦。購買硬體只是預算支出,但運用在舞作當中,整個團隊都遇到了技術關卡。《早餐時刻》裡的攝影機所拍攝下來的畫面,必須分秒無差同步到大投影布幕上,而且畫面必須在幾台攝影機之間快速切換,在劇場裡營造逼近電影感的舞台效果。

三位舞者與音樂家在舞台上都必須手持攝影機,舞台上有腳架、連接線,動靜之間都必須考慮到三台機器的存在,對舞者來說是很大的挑戰。排練之初,畫面也出現了黑白、彩色無端亂切換的狀況,但孫尚綺喜歡這個技術上的出錯,投影出來的攝影畫面,黑白彩色交錯,意外有一種過去與此刻交纏的劇場感。

於是,早餐桌上的兩男一女,慢慢甦醒,男舞者吃豔紅番茄,其他舞者拿著攝影機對準他的咀嚼,近距離拍攝。三位舞者的頸背、鼻孔、睫毛、腳背、毛髮、嘴唇、股溝、腹肌都在拍攝之下,放大給觀眾看。這造就了觀者的視覺重疊,活生生的舞者在舞台上迴旋、拉抬、伸展,位於台前的投影則是平行的影像時空,影像裡,舞者的身體細部一覽無遺。這是公然的窺視,模糊劇場裡拘謹的觀賞界線,當攝影機帶到觀眾時,觀眾也成了鏡頭表演的一部分。

三位舞者都表示,拿攝影機跳舞是非常大的挑戰,因為舞台上處處是脆弱的機器與管線,他們都怕被線拐到、或者腳架突然傾倒。但漸漸地,他們發現脆弱也是早餐時刻的一部分,兩男一女的晨起情慾易碎,會傾倒的,就讓它倒吧。這手法也是越界,當他們拿起攝影機拍攝其他舞者,身體就會從早餐時刻當中抽拔,成為置身事外的攝影師/窺視者;身體一到鏡頭前面,馬上沈溺在早餐時刻裡。


悲傷肢體    滋味複雜的情慾對峙

抽象卻溢滿張力的身體,給舞者即興自由的空間,是《早餐時刻》的編舞美學。幾乎裸身的男舞者戴上蝴蝶翅膀,與女舞者在台上發出充滿獸性的吼叫,肢體抖動,表情扭曲,一切看似壓抑,肌肉卻又飽滿延展的張力,觀者很難找到一個「舒服」或者「美」的凝視角度。這也是孫尚綺面對台灣觀眾時,心裡的小牽掛。「沒有在跳舞啊!」、「怎麼舞步不在節拍上呢?」、「優美的舞步呢?」是他面對台灣觀眾時會遇見的疑問。他不眷戀古典,舞者筋多開、舞步多整齊、群舞多壯大,都不是他在創作《早餐時刻》所關心的層面。

他希望台灣觀眾拋棄對現代舞的既有印象,敞開心胸去感受抽象的肢體律動。舞台上的一場雨,三位舞者的糾纏,牽扯纏繞的線路,鮮紅多汁象徵情慾的番茄,走到觀眾席去的舞者,一切看似很靜且緩慢,但那瀰漫在劇場裡的肢體悲傷,觀者一定感受得到。早餐吃得到,但愛情吃得到嗎?情慾好入口嗎?這不是扒兩口就趕出門的早餐,這是緩慢殘酷的情慾對峙,甜甜苦苦,請觀眾一口一口慢慢吃進肚子。

在德國劇場界很活躍的燈光師漢斯‧方特(Hans Fründt)為這齣舞作設計了契合主題的燈光,有時朝陽燦爛,有時紫色幻境如童話場域。他的燈光配合攝影機投影,讓劇場充滿了電影感。這齣舞作,就在女歌手伊蓮娜‧薩堤(Elena Satié)翻唱披頭四的名曲「A Day in the Life」當中落幕,舞者在地板上急速寫字,歌詞唱:And somebody spoke and I went into a dream,夢境與現實交疊,這早餐或許吃完了,但索求不得的舞者身體所留下的悲傷,還待觀者自己慢慢吞嚥。

孫尚綺完成了新的編舞試煉,《早餐時刻》充滿文學、音樂、舞蹈、劇場、電影的元素,有濃濃的當代歐陸舞蹈劇場味道。這次他帶著歐洲團隊,踢開任意門,走進八月的炎夏台北,端上一桌冷冷的、感傷的歐陸早餐,等台灣觀眾啟動視覺味蕾。




早餐盒子BOX

即時錄像    歐陸劇場製造新觀賞經驗

《早餐時刻》所運用的即時攝影投影技術,是當代歐陸劇場常見的導演手法。孫尚綺在觀賞英國女導演凱蒂‧米歇兒(Katie Mitchell)的《茱蒂小姐》時,舞台上除了演員之外,還有攝影團隊在舞台上拍攝演出,以即時投影的技術,增加演出的層次,因此決定使用此劇場技術。

德國劇場導演很喜愛使用這手法,例如尼可拉斯‧史戴曼(Nicolas Stemann)的作品當中就常見攝影小組跟著演員跑到佈景後方甚至後台,觀眾在投影上可以隨著攝影機看到舞台以外的表演,這不僅打破鏡框式舞台的框架,也完成了偷窺、近距離拍攝的劇場變焦功能。孫尚綺這次在《早餐時刻》也使用了攝影機,但特別的是,這次攝影機由舞者親自手持,沒有任何專業攝影師在台上。




本文轉載自2012. 08 PAR表演藝術雜誌

2012年8月2日 星期四

孫尚綺新作 是舞蹈也是電影


旅居德國的編舞家孫尚綺和他的團隊,將在8月的台北藝術節推出既是舞蹈也是電影的「早餐時刻」(Breakfast)。
孫尚綺說,這是來自6個國家藝術工作者共同的勇敢嘗試。
「早餐時刻」是2012台北藝術節委託孫尚綺創作的舞台作品。8月10日至12日將在台北市水源劇場共演出3場。
7月27日晚間,創作團隊「崎動力舞蹈劇場」在波茨坦國際舞蹈中心預演,向藝術界人士和媒體介紹這項作品。
孫尚綺在接受中央社記者專訪時表示,「早餐時刻」的主題是以清晨初醒時分為起點,玩味白天和夜晚的差別,在現實與超現實的空間穿梭。結合舞蹈、現場音樂演奏和錄影互動的表演型式是他在創作上突破性的嘗試。


photo by Achim Plum


「早餐時刻」是舞蹈也是電影。舞者在跳舞同時要拍攝電影,具有雙重身分的舞者在鏡頭前也是演員,因為牽涉到轉接電影的過程,創作和詮釋都是很大挑戰。
孫尚綺說,在構思這項作品時,他找到德國劇作家佛羅杭柯斯基(Gordon Florenkowsky)及英國電影工作者哈諾夫斯基(Krzysztof Honowski)合作。負責配樂的是芬蘭籍作曲家、燈光師是德國人。
3位來自荷蘭、西班牙和義大利的舞者是從無數次試鏡中挑選出來的。「基本上,他們是舞者也是演員,在鏡頭前會舞動、會演,還要會拍攝。」
「早餐時刻」舞台佈景很單純,只有1張桌子及3張椅子。比較特別的是舞台深處的大銀幕,還有3架攝影機。
舞者時而穿梭舞動,時而定點或手持攝影機拍攝。電影工作者哈諾夫斯基現場剪輯的影片投射在銀幕上。
舞者在聚光的舞台上流動,舞台深處的銀幕展現舞者細膩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銀幕上猶如陷入潛意識的氛圍,讓觀眾有種偷窺夢境裡慾望的感覺。觀賞和玩味「早餐時刻」也是很新奇的經驗。
創作上一直追求突破的孫尚綺說:「對於藝術工作而言,柏林有非常好的創作環境。」
他說,「在這裡很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柏林工作的人都想追求不一樣的經驗,不一樣的挑戰性。勇於嘗試的觀念讓我們可以聚在一起。」



全文網址: 孫尚綺新作 是舞蹈也是電影 | 生活 | 即時新聞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9/7257701.shtml#ixzz22OjdMXl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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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刻》如夢似真 舞蹈碰撞即時影像


中國時報【汪宜儒╱台北報導】2012.08.01
舞台上,一桌與三椅,一張投影幕與三架攝錄影機,雙人曖昧的對舞流動其間,肢體的交纏碰觸,但這可不是肥皂劇式的直白男女關係,舞者不但忙著跳舞,還一邊手持攝影機拍人也自拍。這些舞晃的即時錄像,投映出的畫面,分不清在夢境或清醒,是旅德編舞家孫尚綺的新作《早餐時刻》。
旅德十一年的孫尚綺,今年卅五歲,過去曾是雲門二的創團舞者。赴德發展後,他拿下德國柏林藝術大學的編舞碩士學位,累積了德國紐倫堡現代舞團、莎夏˙瓦茲舞團、威廉.佛賽舞團等舞者經歷。二○○八年,他以《DialogueⅡ》獲得德國斯圖加特國際獨舞藝術節編舞金獎,之後陸續在歐陸發表、巡迴演出《女媧》、《4.48/無標題》等作品,去年也在雲門舞集的春鬥上推出《屬輩》,是位活躍的編舞家。
德國與英國的劇場舞台上,近年出現許多使用即時錄像的手法,德國導演歐斯特麥耶(Thomas Ostermeier)執導的《哈姆雷特》,就是運用即時錄像凸顯出劇中人物內心世界的例子,二○○九年曾來台演出。

photo by Achim Plum

《早餐時刻》是孫尚綺從晨起經驗延伸而出的作品。他說,身為舞者,每天必須控制飲食,鍛鍊身體,「舞者的早起就是痛苦訓練的開始,早餐內容也不可能豐盛愉悅,可以說離現實世界很遙遠,讓我有一種斷裂感。」
孫尚綺同時也談到,介於起床與完全清醒之間的那段時間,總是模糊、晃動,分不清究竟在夢境或醒著,也是舞作意圖表現的氛圍。
演出從一對男女的早餐時刻開始,舞者手持攝影機邊舞邊錄,舞台上的肢體與投影幕上局部身體的晃動畫面相應,彷彿挑戰觀眾的視角,「觀看真實舞動的時間多,還是注意螢幕的時間長?」此外,舞者刻意倒走、默劇般的肢體,錄像畫面的失焦與色調,表現如夢又似真的感受。
《早餐時刻》將於八月十日至十二日在台北水源劇場演出。


2012年7月29日 星期日

孫尚綺:好的作品,會讓身體不由自主產生反應


文 / 鄒欣寧
二○○一年,年輕的男舞者孫尚綺決定離開台灣,到德國跳舞。從紐倫堡、思圖卡特、再到法國里昂,最後落腳柏林。九年的時光,孫尚綺從舞團簽約舞者,變成自由舞蹈工作者;從一個沒沒無聞的台灣舞者,變成榮獲思圖卡特國際獨舞藝術節編舞金牌獎、國際藝術節邀演不斷的耀眼新秀。當年迫使他離開台灣的理由,說來這麼簡單:「我覺得我的身體可以做更多,但在台灣,我找不到一個舞團可以讓我這麼做。」

在德國沉潛醞釀,他不斷試探身體到底能做多少,成果令國外舞評讚嘆。一支獨舞作品《DialogueⅡ》從思圖卡特一路席捲了德、法藝術節,舞評形容他「展現了亞洲身體的美麗」,更預言他將成為亞洲舞者備受矚目的新代表。儘管獲得如此高規格的肯定,孫尚綺還沒停止尋找--舞蹈,或說身體,和人類心靈形成了怎樣的交錯糾結?該如何用身體傳達內心幽微的思緒與情感?

帶著這樣的質問,孫尚綺受雲門邀請,回台灣創作了與過去風格不同的新作,《屬輩》。



閉著眼,跳上國際獨舞大賽舞台

在德國,孫尚綺起初在紐倫堡現代舞團工作。藝術總監賞識他,提供許多編舞創作的機會,但五年下來他漸漸感覺不足,「在德國劇院工作,很像公務員。我想做一些不同的事情,給自己更多時間思考。」

○七年,他義無反顧地離開舞團,從南德搬到柏林這個逐漸耀眼的藝術之都。在孫尚綺眼中,柏林雖然比南德髒亂、無序,但整個城市在一種「尋找自己到底是什麼」的整體氛圍中,什麼事情都沒有絕對性、對外來文化的包容力極大,各方藝術都能匯集於此,這種沒有定位的姿態,與當時想找方向的他十分投契,就這麼住下來,再一次從頭開始。

在柏林,孫尚綺不只成為一名自由工作者,也回學校重做學生。就讀編導研究所時,德國理性周嚴的思考方式,讓孫尚綺重新審核了過去累積的專業經驗及人生歷練,這些過程帶來很大的幫助:「它不是教我怎樣做,而是幫助我如何把心裡想說的事情、把腦海裡的事情轉換為舞蹈」。

同年另一個影響孫尚綺人生的關鍵,是思圖加特國際獨舞藝術節。初搬到柏林時,他正遭遇「卡關」的瓶頸:柏林的自由藝術工作者不計其數,他想專心創作,不想為了謀生計做其他工作,但自己能否在藝術人海中被看見?自我質疑和低潮,讓孫尚綺差點放棄跳舞,跟著朋友開咖啡店。幸而獨舞藝術節給了他豁出去的勇氣。

「決定參賽後,Idea都有了,我告訴自己,『欸,尚綺,就做了!就即興吧!』於是我去租了一間教室跳舞,租金還滿貴的,然後一邊跳一邊看鏡子裡的自己,但怎麼做都覺得好醜......離比賽只剩一週時,我決定不再看鏡子,閉上眼睛隨便做,但,要做到身體感覺很舒服。做到這樣的程度後,我就去比賽。」

孫尚綺的《DialogueⅡ》一路過關斬將,決賽時他一跳完,觀眾和評審歡呼不斷。儘管反應熱烈,他不願多想,畢竟入圍決選的參賽者多來自福克旺舞蹈學校、荷蘭舞蹈劇場等「大廠牌」,「我跟自己說,不得名沒關係,誠實地跳就好。」頒獎時,從第七名一路往前頒,最後只剩下一名來自漢堡的女編舞者和孫尚綺,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孫尚綺確認了越過瓶頸,找到自己的身體方法。

獲獎是一個樞紐,之後,孫尚綺先後和威廉佛塞(William Forsythe)與莎夏.瓦茲(Sasha Waltz)的舞團工作,同時展開獨立編創之路,他「兼具東方與西方」的當代身體風格,開始被德國舞壇辨識、注意。

好的文本就是一個舞譜
 

孫尚綺的舞作是從文學改編開始的。《DialogueⅡ》的靈感來自英國劇作家莎拉.肯恩自盡前的遺作《4.48精神異常》(4.48 Psychosis),之後,孫尚綺再次根據此作發表較長的《4.48》。除此之外,貝克特的《無言劇》和中國神話故事《女媧》,也成為他的創作素材。

孫尚綺回憶初次接觸莎拉.肯恩的作品時,就被強烈觸動,身體的靈感源源不絕,「她的文字簡潔、力量強,會讓我連結到自己的生命經驗,在閱讀時就情不自禁很想動身體」,從那次開始,孫尚綺愛上文字作品,「我認為一個好的文學作品是in body的,會讓身體不斷產生反應;可以說,好的文本就是一個舞譜。」

從有明確意義的文字作品轉換為抽象不可言說的舞蹈,是難度頗高的轉譯,孫尚綺和文本工作的方式,是從能喚起自己生命經驗的文本出發,找到一組核心關鍵字。「好比書中出現『愛上一個不存在的人』這樣一句話,我就會和舞者或演員一起發展這個主題,去找如何用身體表達。」

然而,此次為雲門舞集春鬥創作的《屬輩》,沒有文本作為憑依,對孫尚綺和合作舞者來說,都是一大挑戰。孫尚綺的靈感來自再柏林地鐵看見的一個中年女子,精神異常加上神經系統也有問題,讓她呈現身體和精神無法統整的狀態,也讓她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從而激發孫尚綺關注身體與心靈間的曖昧地帶,「我想去探討身體和心靈之間的交錯--去玩味那之間的關係。」

他坦承這次創作,不若以往有文本有明確主題,那種持續在尋找的狀態很容易製造不安,但與舞者一起勾勒出定位和作品形狀,賦予那些無可言說的情緒形體,永遠都是膠著又迷人的。如同閉上眼睛把自己交給身體,跳出對憂鬱與生命共存的真實感受,孫尚綺說,他的準則依舊是:「這樣做,到底是不是我真實想表達的?」
轉載自2011. 3. PAR表演藝術雜誌


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早餐時刻》挑戰胃口

新頭殼newtalk 2012.07.16 林育立/柏林報導

「道具就一張桌、三張椅、一顆蕃茄加一對天使翅膀,三名主角拿攝影機互拍,搭配即興演出的爵士樂和銀幕上放大的肢體,一開始觀眾應該會不知所措」,旅居柏林的青年編舞家孫尚綺,一向勇於突破藝術表現的框架,8月他將率來自歐洲6個國家的藝術家在台北藝術節推出全新作品《早餐時刻》,再度挑戰台灣觀眾的胃口。



繼入圍台新藝術獎的《走快一點,型男》、和去年與雲門舞集2合作的《屬輩》後,這是孫尚綺第三度以編舞家的身份返台創作,「我的作品在台灣反應很兩極,不喜歡的人說動作太少、太抽象,都沒在跳舞」,孫尚綺苦笑說。

《早餐時刻》以早餐桌上的情慾流動為主題,揉雜舞蹈、攝影運鏡技巧、影像剪接和即興音樂等不同的藝術專業領域;對孫尚綺來說,舞蹈、戲劇、影像和音樂不存在界線,端看創作者如何運用,「我的責任比較像是編劇和導演,架構設定好後,就讓舞者和音樂家自由發揮」。

簡潔的舞台上,舞者邊跳邊拍快速走位,由曾在柏林列寧廣場劇院(Schaubühne am Lehniner Platz)工作過、具有豐富影像經驗的柯茲斯多夫操刀剪接,投影在銀幕的彩色/黑白畫面不時跳接,鋪陳的是過往記憶與當下清醒之間的辯證關係,舞台的一角,還有芬蘭音樂家馬庫斯的電吉他隨機演出。

表面看來,《早餐時刻》似乎沒有條理,事實上架構嚴謹,「我們用了兩百多個分鏡,每一場景的換接都非常精準,不容一點閃失」,孫尚綺得意的說,「像這樣揉雜舞蹈與錄像、而且切換這麼快的作品,連在歐洲的劇院舞台上也很少見」。

10年前隻身到歐洲的舞團闖蕩,5年前在柏林落腳,開始以編舞家的身份創作,孫尚綺自陳備受德國舞蹈傳統的啟發,尤其是20世紀初瑪麗.魏格曼(Mary Wigman)用身體說故事的「表現性舞蹈」(Ausdruckstanz)精神、和在碧娜.鮑許(Pina Bausch)手中發揚光大的舞蹈劇場(Tanztheater),「不需要文字,光舞蹈和動作就能說故事,儘管肢體的表演可以即興,整部作品的結構和骨幹還是建立在劇場的邏輯」,孫尚綺這樣描述他對舞蹈劇場的定義。

柏林是年輕藝術家的麥加,現年才35歲的孫尚綺默默耕耘多年,終於在歐洲舞蹈界冒出頭,今年夏天才在波蘭教完舞,又匆匆趕到比利時、希臘和西班牙巡迴演出,德國最重要的舞蹈雜誌《Tanz》,上月還特地專文介紹這位來自亞洲的新星。

孫尚綺說,儘管《早餐時刻》在台北首演後將在歐洲巡迴,他最在意的還是台灣觀眾的反應,「希望大家敞開心胸來看這部前衛的跨界製作」。


轉載自新頭殼網站報導:http://newtalk.tw/news_read.php?oid=27177

2012年7月12日 星期四

孫尚綺凝鍊獨舞,在莎夏瓦茲的《繼續》中承接上下

尚綺在柏林的亮眼成績,一直受到歐洲媒體關注;台灣的PAR表演藝術雜誌,其實也有持續報導。以下是摘自2010第216期的「城市藝波@柏林」,文字:陳思宏


莎夏‧瓦茲2010年的作品《繼續》擔綱當年「歐洲戲劇節」的開幕演出,這支舞延續瓦茲的博物館對話系列,跳出博物館空間,獨立成為完熟的鏡框舞台演出,台灣旅德舞者孫尚綺的獨舞,也在幕與幕之間扮演承接的重要角色。




《繼續》分兩幕,第一幕色調為黑,二十四位舞者在全體在台上群舞,其中搭配雙人舞、三人舞,舞者身體流暢,整幕毫無冷場,非常緊湊。


中場休息後,舞台地板鋪上一張大白紙,台灣舞者孫尚綺的獨舞扮演承接的重要角色,由黑轉進白;第二幕的舞者肢體內斂凝鍊,與第一幕的緊湊形成大反差。


舞者隨著身體律動,在白紙上畫下抽象線條。最後,一位男舞者掀開白紙,對角摺疊,舞作結束。黑白轉換,鏡框式的舞台裡的舞作,雖然舞衣、舞者、動作都完全延續之前的博物館對話系列,但《繼續》完熟,已經是個獨立的舞作。




Continu


by Sasha Waltz

「波茨坦舞蹈日」 旅歐台灣舞者綻光彩

「兩位舞者都是從台灣出發,孫尚綺到德國,蘇文琪到比利時,歐陸的衝擊在兩人身上綻放沈靜的力量,台灣舞者的實力讓人無法忽視。」



2011波茨坦舞蹈日

文:陳思宏

「波茨坦工廠」(Die Fabrik Potsdam)是波茨坦很重要的現代舞蹈中心,擁有完善的劇場與藝術家駐村空間,這裡鄰近柏林,與喧鬧的市區有段距離,駐村的舞者可在這裡專心創作,因此吸引了各國表演者來此發展新作品。由「波茨坦工廠」所舉辦的「波茨坦舞蹈日」(Potsdamer Tanztage)是這個中心的年度盛事,2011年的舞蹈日在五月廿五號到六月五號之間舉辦,有許多當代重要的舞團來此舞蹈節演出,主辦團隊展現了優秀的企劃能力,邀請到的節目非常吸引人,經典作品與前衛舞作同場獻藝,每年都吸引不少柏林人特地來此欣賞舞蹈。

今年的「波茨坦舞蹈日」很台灣,曾擔任雲門舞集身體指導的王薔媚受邀在舞蹈節期間主持太極導引與「漂浮身體」(Floating Body)舞蹈工作坊,旅德台灣舞者孫尚綺與台新藝術評審獎得主蘇文琪受邀同場演出,台灣獨立舞蹈工作者的努力,持續受到國際矚目。

大師經典之作開幕

法國編舞家瑪姬‧瑪漢(Marguy Marin)的1981年經典作品《May B》,曾在台灣演出造成轟動,這次則是受邀為「波茨坦舞蹈日」開幕作。這齣現代舞史上很重要的經典之作,以貝克特作品為靈感,搭配舒伯特的音樂,讓扭曲醜怪的的人體姿態在舞台上探討人在社會裡共存的空虛與不安。瑪姬‧瑪漢是法國當代舞壇的先驅,《May B》開創了全新的舞動醜怪美學,為1980年代的歐洲舞蹈開創了新的路線。主辦單位把這個經典作品當做舞蹈節開場,希望讓觀眾自己評斷,這樣一齣舞蹈史上留名的作品,是否在新世紀還有撞擊視覺的力道?還是單純只是宛如舞蹈史書在眼前立體上演,變成3D版的歷史回顧?瑪姬‧瑪漢創作不懈,這齣早期的作品可看見大師卅年前的大膽實驗,對比其新創作,舞蹈家的進化歷歷在目。

來自英國柏明罕的舞團「史丹的咖啡館」(Stan’s Café)則是帶來《康絲坦絲‧布朗的清潔》(The Cleansing of Constance Brown),七位表演者在兩公尺寬、十四公尺深的狹長舞台佈景裡,詮釋六十八個角色。「史丹的咖啡館」擅長用舞蹈劇場的語彙,辯證人類社會的權力鬥爭。《康》的舞台設計極度壓縮觀眾視野,視線裡只剩一個往上舞台延伸的狹窄長廊。長廊裡,七位表演者不說台詞,只用肢體表現辦公室裡的鬥爭、監獄裡的壓迫、尋常公寓走廊的人生百態,舞台上被權力擠壓變形的人體,真實到讓人無法逼視。這齣精采的作品其實差點因為經費無法放入節目單,「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即時贊助,才讓表演團隊順利成行。

台灣舞者多媒體表演

今年的「波茨坦舞蹈日」表演節目單上出現了兩個台灣名字:孫尚綺與蘇文琪,前者帶來全新獨舞作品《我不語》(Je.Sans.Paroles),後者帶來台灣觀眾熟悉的《Loop Me》。兩個作品都與多媒體投影藝術結合,因此主辦單位把兩場表演放在同一晚演出。孫尚綺的《我不語》是自編自舞的全新作品,他以貝克特的單人無言劇為出發點,配合多媒體的投影互動,表現人在困境當中的荒蕪,在法國VIA藝術節首演後,各界邀約不斷。他也在「波茨坦工廠」駐村發展了最新獨舞作品《Traverse》,將在萊比錫首演。而蘇文琪的作品《Loop Me》已經讓許多台灣舞迷們見識到她肢體的驚人能量,這次在波茨坦的演出將是德國首演。兩位舞者都是從台灣出發,孫尚綺到德國,蘇文琪到比利時,歐陸的衝擊在兩人身上綻放沈靜的力量,台灣舞者的實力讓人無法忽視。

「波茨坦舞蹈日」明年將與柏林新的舞蹈場地「河岸工作室」(Uferstudio)合作,柏林波茨坦兩城串連舉辦舞蹈節,主辦單位面臨鄰居柏林眾多的藝術節競爭壓力,展現了無畏的擴大舉辦決心。

網站:
http://www.fabrikpotsdam.de/











轉載自2011第222期的「城市藝波@波茨坦」報導

2012年7月6日 星期五

德國人看見孫尚綺

德國最優舞蹈雜誌《Tanz》專文評論


~「變得更極簡和更勇於冒險」


不,獨特的日本作曲家池田良治,不會使用他的電音合成機器只為了做出直升機的聲音。但有人想在這齣獨舞作品裡,讓人聽到這樣的聲音,《Traverse》(穿越),因為,孫尚綺靜靜地延展他的雙臂,有如處在暴風雨的漩渦中,突然離地,接著如一把銳利的刀,劃出劍光。

在獨奏音樂的低音威脅下,他自己就是一具戰鬥直升機,他的身體盤旋齣整個宇宙。他彎下身來進行身體律動的革命,優雅地如同太極宗師,精力充沛像日本武士。孫尚綺來自東亞:台灣 - 台北,曾為雲門舞集二的舞者,師承於現代舞大師林懷民。孫尚綺過往的舞蹈訓練讓他有一個踏實的基礎,於是可以帶領我們精確地著陸,再帶著我們飛翔。

屬於尚綺的飛行:右舞台上,他伸手翻轉。在上舞台,他如一道影子,輕巧優雅地滑過。舞台中心,他如同一名僧人休息。只有裸露的腳趾繼續在浪潮般的音樂裡,像珊瑚般舞動。

眼睛不信任噪音。它可能被淹沒,失去光澤。但孫尚綺的舞蹈體現思想:宗師能輕易控制自己,但不顯示這能力。他也是個武士,當他發現,遠東的舞蹈語彙否認他的當代身體,他的芭蕾舞步也和自己牴觸,於是他尋求身體的叛亂。這便是他的演出,一個完整的作品,僅僅16分鐘。

孫尚綺離開台北,那裡對工作有無止盡地要求,但似乎忘了很根本的個人意義。他來到了寧靜的小城紐倫堡,在丹妮拉庫爾茲的舞團開始編舞。接著,搬到柏林一條寧靜的住宅區,在那裡你可以在早上聽到清脆的鳥叫聲。在那裡,他向Ingo Reulecke學習,獲得編舞學位,被阿喀郎賞識、邀請參演藝術節。他還從Ingo身上學到:「變得更極簡和更勇於冒險」。一個勇於對抗的僧人也會這麼說。

在德國,他為這概念所吸引:「邏輯」。 「一件作品一定有其邏輯」,每一個文學作品都是混合邏輯和即興的創作。孫尚綺已經嚐試過改編莎拉肯恩的《4:48》和貝克特的《無言劇》。

身體喜歡即興,沒錯,但仍然依循戲劇的邏輯。尚綺說,這並不相違背。但身體動作的邏輯仍然無法即興出敘事。因此,他一再問自己,「舞蹈要如何敘事?」通過啞劇或芭蕾舞劇嗎?「這樣也不能震動觀眾的腦袋」,他說,「電影可以更好地做到這一點,甚至只是手勢和眼神」。於是這次,他以新的作品《早餐時刻》(Breakfast),實驗這個新的、特別的聯結。

在舞台上由舞者手持錄像機,邊跳邊拍,直接現場剪接、投影。自從《茱麗小姐》的演出過後,Leo Warner讓這項舞台技術更純熟。但即使是透過電影的技巧,舞蹈的身體還是那麼令人難以捉摸。尚綺說,舞蹈的身體是如此難以言喻,他堅持追問,那麼要如何通過身體,去震撼並轉動腦袋?這個問題是如此之好,足夠追尋一生。





原載於德國舞蹈雜誌《Tanz》
網址連結:http://www.kultiversum.de/Tanz-Aktuell/menschen-newcomer-shang-chi-sun.html

2012年6月7日 星期四

旅德編舞家孫尚綺 登上日本舞台

2010.6

旅居柏林的台灣編舞家孫尚綺,繼作品「女媧」去年在法國亞維農大受歡迎後,由跨國團隊合力演出的新作「4.48/無標題」,日前登上日本靜岡春季藝術節的舞台。



孫尚綺是歐洲最活躍的台灣舞蹈家之一,作品與歐洲當代語彙同步,獲文建會、羅曼菲舞蹈獎助金和里昂舞蹈之家(Maison de la Danse de Lyon)贊助的作品「女媧」,去年夏天在法國外亞維農藝術節(Avignon Off)推出時,每一場表演幾乎都座無虛席。

靈感來自英國劇作家克恩(Sarah Kane)的新作「4.48/無標題」,結合舞蹈、劇場、小提琴的即興表演,舞蹈劇場的張力和肢體的爆發力,4月中在柏林首演時曾感動許多觀眾。

柏林是歐洲新興的藝術之都,吸引各國的年輕藝術家來這裡創作,「4.48/無標題」的工作班底有捷克和法國的舞者、德國的演員和舞台設計、和保加利亞的小提琴家,這次日本行,也一樣獲得台北市立文化局和羅曼菲舞蹈獎助金的資金贊助。

現年33歲的孫尚綺表示,「女媧」去年在亞維農演出時,親自來觀賞的靜岡藝術節總監非常喜歡,因此力邀他去日本表演,未來他將繼續朝舞蹈與影像、戲劇、音樂結合的方向邁進。

孫尚綺同時也是德國編舞家瓦爾茲(Sasha Waltz)旗下舞團的一員,新作「Continu」將在20日於瑞士蘇黎世劇院首演。


(中央社提供)
取自「宏觀周報」:http://61.57.40.108/OCAC/web/News/uptNews.aspx?Item0=1&c0=&p0=7161&page=0

用肢體與建築對話 孫尚綺在歐洲舞出一片天

2009.10(中央社記者林育立柏林25日專電)


在歐洲舞壇闖出一片天的台灣舞蹈家孫尚綺,下月將再度與德國女編舞家瓦爾茲(Sasha Waltz)合作,用肢體探索羅馬新建築未來延伸的可能性。




瓦爾茲今年3月為柏林「新博物館」(NeuesMuseum)重新開幕構思的新作,公認是歐洲藝文圈的年度盛事,孫尚綺曾參與演出計畫。

被劃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新博物館,位於柏林市中心的博物館島,以埃及藝術的收藏聞名世界,60年前不幸被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砲火摧毀。
今年3月,瓦爾茲利用重建後的博物館為舞台創作的「對話09」(Dialogue 09),觀眾隨著演出在博物館內來回走動,透過舞蹈感受建築的歷史、空間和材質,作品本身也巧妙呼應英國建築師齊伯斐德(DavidChipperfield)結合戰火傷痕和現代元素的重建理念,演出後在歐洲藝文界造成轟動。
受到柏林演出成功的激勵,瓦爾茲將率原班人馬前往羅馬,在11月14、15日兩天進駐MAXXI羅馬國家現代藝術中心,再度透過肢體和現代音樂,探究伊拉克裔英國建築師哈迪德(Zaha Hadid)新作的空間結構和未來延伸的可能性。
兩次演出計畫都全程參與的孫尚綺表示,在柏林的百年建築演出,作品呈現出歷史和圖像感;相較之下,哈迪德的現代建築很抽象,連續的空間很像高速公路。
一如兩年前在台北國家戲劇院上演的「肉體」,原為三部曲的第一部,孫尚綺透露,瓦爾茲有意透過柏林、羅馬和明年6月在蘇黎世的演出,完成舞蹈與空間對話的三部曲。
繼今年夏天在法國外亞維農藝術節(Avignon Off)首演大獲成功後,孫尚綺的作品「女媧」獲特拉維夫(Tel Aviv)舞蹈節的邀請和文建會巴黎文化中心的贊助,這兩天也將在以色列與荷蘭舞蹈劇場(NDT)等知名舞團同台演出。
現年32歲、目前定居在柏林的孫尚綺說,與當紅的編舞家瓦爾茲共事,不僅能吸收各國舞者的經驗,也享有很大的揮灑空間,能持續不斷地創作個人的作品。
他舉例說,儘管羅馬演出在即,還是能把舞團的重要班底、一名來自馬達加斯加的女舞者一起帶到以色列演出,可見瓦爾茲對旗下的舞者非常包容。

2012年6月6日 星期三

極致肢體語言 引領進入哲思世界

2011.8(中央社記者林琳柏林21日專電)





旅居柏林的編舞家孫尚綺週末在柏林演出結合多媒體及裝置的作品「我不語」及續篇「Traverse」,他那極致的肢體語言導引觀眾進入充滿哲思的情境。

「我不語」創作的靈感擷取自劇作家貝基特(Samuel Beckett)的「無言劇」。穿梭在垂簾之間的舞動和簾幕上的光影對映,舞台的氛圍讓觀眾感受到真實與想像、邏輯與超現實、嚴肅與詼諧對照的荒謬又難解的世界。
孫尚綺說,Traverse是「我不語」的延伸。他用更簡化、更抽象的方式呈現這個主題。單純的舞台上,時而機械化的樂音,時而全然的靜寂,觀眾的情緒全繫於感性細膩的舞動。
11年前到德國來發展的孫尚綺,在歐洲舞蹈界已建立知名度。他的肢體語言被讚譽「不可思議地快速流暢且精準」。柏林觀眾對孫尚綺推出新作相當期待。18日至20日晚間在柏林的11號碼頭(Dock 11)的演出獲得熱烈的迴響。
孫尚綺說,創作的過程中,有時也會不確定是否觀眾都能了解他所要表達的意境。他希望演出時能達到觀眾與舞台沒有界限,所以很高興觀眾有迴響,也願意從舞評的意見中學習。
多名德國舞評對於孫尚綺作品的創意與流暢都讚譽有加。孫尚綺說,德國舞評喜歡他的作品,因為他還有東方的內涵。在歐洲多年的經驗,也讓他比較懂得融會貫通。
從2007年開始,孫尚綺在創作和演出的過程中建立更多的連繫,不但有固定合作的團隊,也融入歐洲舞蹈的社會。他說,目前燈光、服裝、舞台及舞者方面有一些固定合作的夥伴。
他也會應邀駐村創作。在柏林推出的新作Traverse就是波茨坦國際舞蹈中心今年邀請他駐村創作的作品。中心的媒體負責人杜波斯特(Laurent Dubost)對孫尚綺的才氣讚譽有加,非常積極地向藝文界介紹孫尚綺和他的作品。
在歐洲舞壇要闖出一片天,非常不容易。孫尚綺說,編舞家和舞者要推出作品,也和在台灣一樣,必須兼顧經費、人員、場地和其他行政工作。他很幸運有合作的夥伴,舞團算是具有中型規模。

旅居柏林的編舞家孫尚綺在歐洲舞蹈界已建立知名度。他的肢體語言被讚譽「不可思議地快速流暢且精準」。(中央社)

是好舞者,更是好的編舞家

2011.5(中央社記者羅苑韶巴黎29日專電)


作為一個舞者,參與世界知名編舞家的作品演出,有機會到全世界最好的劇院演出。但是在結束巴黎演出後,舞者暨編舞家孫尚綺表示,未來還是要主力朝編舞發展。


以柏林為基地的孫尚綺參與德國編舞家莎夏華茨(Sasha Waltz)新作Continu演出。這是他以簽約舞者方式,與莎夏華茨第3次的合作,未來將跟著這個舞作巡演。

孫尚綺隨Continu到巴黎市立劇院作5場演出,他在這支作品中,在24名舞者當中,經常跳在第一排,十分顯眼,並且有一段獨舞。

孫尚綺說,很懂編舞家莎夏要什麼。「莎夏華茨跟舞者說她要什麼感覺,表達怎樣的感情,儘管形容詞不很具體,我也懂得她要的是什麼。她給我很大的自由空間,兩人很好溝通。」

莎夏華茨這支新作品中,孫尚綺獨舞部份3到5分鐘,編舞家給孫尚綺半即興的自由。在舞作下半場開演時,孫尚綺一人在白色舞台上,巴黎市立劇院全場觀眾視線全聚焦在他身上。

孫尚綺表示,莎夏華茨現在是德國最重要的編舞家,以舞者身份參與她的作品演出,有機會到全世界最好的劇院演出,接受滿座觀眾的歡呼。

與擔任編舞家相較,他表示,演出自己的作品,必須負擔工作人員的收入,自負成敗,壓力無限。而擔任舞者,責任就是演出時好好表現,演出結束後不帶責任,很放鬆。

他說,參加莎夏華茨舞團,主要還是為觀察學習編舞家的工作方式。孫尚綺目前手邊的工作計劃,包括今年創作舞作「我不語」及「女媧」、Traverse等作品已排定在德國海布倫(Heilbronn)、波茨坦(Potsdam)、萊比錫(Leipzig)等地巡演。

另外,他預計為紐倫堡(Nuremberg)一合唱團演出「布拉姆斯彌撒曲」作編舞;瑞士也合唱團提議類似計畫。10月將應邀到英國倫敦駐村創作。

他至今擔綱自己舞團創作舞作的演出,孫尚綺表示,考慮接下來要專心編舞,不必然要跳自己的舞了。